访谈时间：2019年12月18日

访谈地点：江苏省昆山市中医医院演播室

人物简介

王晓元（郑氏妇科第二十九代传承人）

●1942年3月出生于上海市

●1962年参加昆山县卫生局举办的中医学习班，跟随全国名中医郑绍先学习中医妇科，并在昆山县人民医院随师临诊

●1966年在昆山县人民医院加入共青团

●1968年结业后被分配到张浦镇卫生院工作

●1978年调至昆山县玉山镇医院工作

●1982年4月到江苏省中医院进修，师从国医大师夏桂成

●1983年任昆山县中医院中医妇科主任

●1985年1月9日昆山市中医医院独立建院，任中医妇科主任，退休后返聘工作至今

贾祥娣（昆山市中医医院第一任护士长）

●1944年11月出生于江苏省南京市

●1964年毕业于江苏省南京护校后分配到昆山县人民医院工作

●1966年在昆山县人民医院加入共青团

●1969年8月调至张浦镇卫生院工作

●1980年调至昆山县玉山镇医院工作

●1985年1月9日调至昆山县中医医院工作直至退休

●1986年加入中国共产党

01爱的伴侣互为杏林师友 同心同德共浇事业之花

问：两位老师好，请先向大家介绍一下自己？

贾祥娣（以下简称贾）：我叫贾祥娣，1964年从江苏省南京护校毕业，分到昆山第一人民医院。1969年8月下放到张浦卫生院。那时候提倡把卫生工作重点放到农村去。1980年12月调回昆山玉山医院做护理工作。后来中医院划分出来了。1985年1月9月我到昆山中医院担任护理工作。

王晓元（以下简称王）：我叫王晓元，1985年1月9日到中医院，担任中医妇科工作。刚到中医院的时候，什么都没有。所以那时候跟玉山医院一起挂两个牌子。我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算中医院的还是算玉山医院的。后来郑绍先[1]、庄杰[2]还有以前一个叫陈宝华（中医）[3]的，这几个人比较得力，跑这里跑那里，就分开来了。

02他是肚里有学问的中医学徒 她是个爱心重比较温柔的人

问：两位老师讲一件对方在你眼里印象最深的事，你们谁先来？

贾：第一眼见到王晓元，我觉得他蛮多才多艺的。他能讲好多故事，能讲好多世界名著的书，会吹笛子，会吹口琴。还会打小鼓，我觉得他蛮有文化的。有好多我不懂但是听见过的书，他都能讲出点一二来。我觉得这个人看看么是个中医学徒，肚里倒有点学问。所以，我就去他那借书，今天借了过几天还。实际是以借书为名头，慢慢对他有好感。他是个有才而不露的人。有一次，我跟一个同学去上海买东西，回来的时候没买到车票。本来跟他讲好回来车次的，结果王晓元在火车站等了一夜。那个年代，没有电话，联系个人都不方便。后来我跟同学买了第二天早上的车回来了，看到他在火车站门口原地不动，一直在等我。接到我之后，仍旧去上班仍旧去查房。那时候天冷啊，我就觉得这个人可靠，可以托付一生。

王：第一次见到她就觉得她人很好，脾气也很好。比较温柔，爱心重。病人有什么困难，她都会自掏腰包帮他们解决，不随便跟别人讲，不追求名利，工作比较认真，我觉得她不错。记得以前有一个病人，家里条件很差，在病房里她是最困难的。我爱人（贾祥娣）就像对待自己亲戚一样照顾她。后来出院以后，我们一直保持联络，到现在已经成了老朋友。

03原来是念书的 现在是行医的

问：您是什么样的机缘巧合跟着郑绍先老先生学中医妇科的？

王：我原来不是学医的，是念书的。后来昆山办中医班，因为上一辈搞中医的比较多，所以我也去学中医了。

问：您眼中的郑绍先老先生是位什么样的人？

王：郑绍先老先生为人很正派、有爱心，对中医特别的坚持。以前年纪大的中医开药的时候难免带些西药，郑绍先老先生连维生素都不开的，全是中药。他对我们要求也很严格。跟门诊的时候老师要提问的：这个病人是什么问题？然后我们要回答。如果回答错的话，他给你一个眼神看，你就觉得不好过了。但是他从来不骂学生。

贾：我看到先生也怕的，按理说郑绍先老先生对我不凶的，但是我就是怕。师母问我怎么不去家里玩，我说我看到先生怕的，我觉得他蛮严肃的。

问：学中医的乐趣在什么地方呢？

王：比如有的病西医解决不了我去就解决了，就很高兴，病人高兴我也高兴。有的病，现代医学不一定有好的疗效，有的疑难杂症,老中医就可以解决。现在中医也在向世界各地渗透。外国人也相信这个东西。我孙女也学中医的（针灸）。

问：我感觉中医很寂寞，要学成要花很多很多的时间。

王：是的，这是中医跟西医的很大区别。中医就是靠传统的东西。西医的化验指标用到中医上只能是个参考。中医用药又是另外一套。学习中医要耐得住寂寞。中医比较枯燥，不像西医拿得出看得见。中医阴阳之类的，是看不见的。

04肩担起第一任护士长的职责 心念是共产党员应该多干点

问：最艰苦的时候是什么时候？

贾：下放的时候最艰苦。我有两个孩子，当时经济上肯定吃力的。我只能托给人家，他（王晓元）两个姐姐好的，都是老革命地下党,常接济我们。那个时候四个人只有60几块钱，但是我们还蛮乐观的。后来都返巢，我也想回南京的。我有好多同学都回去了。后来我想一想，舍不得他，舍不得两个孩子，所以我还是没回去，还是在张浦。到1980年才出来。

问：护理部门刚创立的时候是怎么样一个情况？

贾：医院刚独立的时候，放注射器的盘子都没有，我们大概只要两个。我自己出钱买，等医院赚钱之后再还给我们。一开始就只有两盒针筒。皮条我没洗过，就到城南卫生院去学人家怎么洗。我不放心别人洗，都是我自己洗。然后拿到人民医院去消毒。因为我是人民医院下放下去的，人民医院相当于我娘家。那时候消毒间的人也蛮好的，我去的早，他就早点帮我开一锅先消毒。我们那时候是赚一点钱买一点东西，去消毒都是在上班之前，跟郑英[4]或者王颖[5]，有时候我没时间去就她们去。一开始没输液室，后来有输液室，就这么慢慢过来的。

在那种情况下，我们护理上没有一例盐水反应（输液反应），都是硬挺过来的。我们坚决不能出纰漏，要对病人的生命负责，这是医务人员最基本的职责。我们有点钱就买点皮条，人民医院、城南卫生院也蛮支持我们的，有时候还给我们点针头。

问：为什么有这样的信念可以度过难关呢？

贾：因为一定要把中医事业发扬，这是职责。医院后来发展有了病房，我也负责病房跟门诊。那时候用马桶，我一个人把马桶从三楼拎下来倒掉，洗干净之后再送到病房去。刷马桶我从来不让年轻人干，因为刷马桶臭，我老了，无所谓。我是护士长，职责所在；我也是共产党员，理应多干点。应该给年轻人做榜样做表率。

问：为什么自己老婆在医院里倒马桶都不知道，你是不负责任的老公啊？

王：我不知道，就算知道也不管她。她有她的工作，我有我的工作，我们都互不干涉的。她比较能干，我跟她比起来，我就是只会死做。她有管理的能力，我不行，我只能管自己。

05与世无争不为名利烦恼 本职工作只为把病看好

问：您不也做过妇科主任吗？

王：医生不像护理，我们诊断、用药，不像护理那么复杂，管的事情很多。

贾：他（王晓元）与世无争的，什么都不问的。什么评优啊，他从来不问。名医也这样看病，不名医也这样看病，无所谓的。何必为名利烦恼呢？

王：这跟我的性格有关系，跟家庭成分有关系。我虽然家庭成分不好，但是我两个姐姐是地下党，姐姐是北京化工学院的书记。姐夫是国家重要领导下面的一个工作人员，和平解放到拉萨去担任领导的。所以看的多了，对于我们夫妻俩来说，名跟利都无所谓的。

贾：我家里做生意的。我大姐是解放军，抗美援朝出去的，二姐也是大学生。我1964年毕业的，后面两个书读不到。名跟利都看的很淡很淡，都经历过的，无所谓。我们所做的都是本职工作，都是凭自己良心做事。

06看着医院一路在成长 心中高兴政策在支持

问：你们两位在昆山中医院工作了很长的时间，医院什么样的发展是你们看到最欣慰的？

贾：郑绍先老先生做院长的时候，我们有了自己的中医院，不跟玉山医院并在一起了。孙忠明[6]院长来了以后，我们强大起来了。毛院长（毛纯漪）[7]领导我们向前走，欣欣向荣。

问：你们看着中医院从成立到发展到强大，作为前辈，心里有什么感觉？

贾：高兴啊,觉得很有面子。以前中医院跑出去都是灰头土脸的。贾答：非常感慨非常高兴。医院现在发展的这么好，我们是做梦都没想到。当时分开独立的时候，人家说我们只能喝粥喝汤，现在吃牛吃羊，多好。刚开始那会是真可怜。那时候有了观察室以后，晚上要留病人，我们不放心半夜还回来看看。一路走来不容易，这跟政策有关系，现在扶持中医了，都在提倡中医。

07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勤奋踏实专研中医

问：贾老师，您是从护理岗位走出来的，医院护理部门是一个很重要的部门，人也很多，您对刚刚跨入护理行业的护士或者新进的医务工作者有什么嘱托？

贾：一个是要勤奋、踏实、专研，不管是什么都在不断的前进，这三点是在哪都需要的。老一辈传给我们的经验，都是不会过时的。消毒，三查七对。现在都不止三查七对了吧？还有查病房。都不会过时。有的东西还是好的。

问：两位对年轻人有什么嘱托寄语吗？

王：我是1942年生的，那时候小学没什么东西。现在学校开的课多，课程难度也高。青出于蓝而胜于蓝，我对他们都很相信的。我的体会是学中医比较枯燥，很多都是用逻辑思维来思考问题。

文中注释：

[1]郑绍先：昆山市中医医院名誉院长、原副院长，郑氏妇科第二十八代传承人

[2]庄 杰：昆山市县中医院任办公室主任兼党委副书记

[3]陈宝华：昆山市中医医院原副院长

[4]郑 英：昆山市中医医院原护理部副主任

[5]王 颖：昆山市中医医院原妇科护士长

[6]孙忠明：昆山市中医医院原院长、党总支副书记

[7]毛纯漪：昆山市中医医院原院长、党总支副书记

本文内容节选自王晓元、贾祥娣夫妇口述访谈记录，文中部分照片由王晓元、贾祥娣夫妇提供。

责任编辑：夏艳婷

视频导演：江山

文字整理：李娜

摄影：孙艳

摄像与灯光：周建山 谢波

编辑：孟骁